问题导入
如何把直觉判断转化为经得起概念化、证据、反例、观点转换和谬误识别检验的法律论证？
专题 2
批判性、创造性思维和法律思维之介绍和练习
从描述性写作走向批判性写作，训练学生用目的、问题、信息、推论、假设、概念、观点和后果检查法律论证。
专题导读
本专题以第2讲 PPT 为基础，把思维训练理解为从“描述性写作”走向“批判性写作”的过程。描述性写作回答 what、where、who、when；批判性写作追问 how、why、理由、证据、不同观点、限制和结论的可辩护性。
Popper 的三个世界提示学生：法律研究不仅处理物理事实和个人感受，也处理规则、制度、概念、理论和论证这些客观知识对象。法律思维的训练，就是把主观直觉转化为可公开检查、可批判、可修正的知识结构。
本专题用八个思维元素组织训练：目的、问题、信息、推论、假设、概念、观点和后果。学生阅读论文或写作论文时，应逐一检查这些元素是否清楚、准确、相关、完整、合乎逻辑，并能面对最强反对意见。
专题最后进入推理和论证：推理是有意识地用理由和逻辑通向结论，论证则要把事实、信息、理论、方法和法律理由组织起来。谬误识别不是修辞游戏，而是帮助学生发现障眼法、稻草人、循环论证、人身攻击、因果倒置和结论推不出等问题。
如何使用本专题
问题化
先把专题问题改写为可回答的研究问题：如何把直觉判断转化为经得起概念化、证据、反例、观点转换和谬误识别检验的法律论证？
材料化
围绕 八个思维元素、描述性到批判性改写、概念区分 选择规范文本、案例、数据、比较材料或理论文献。
贡献化
用 批判性思维、概念化、法律推理、谬误识别 说明你的研究准备改变哪一个概念、解释、证据或制度判断。
学习目标
- 区分描述性写作与批判性写作，并能把摘要式段落改写成有问题意识的论证段落。
- 用目的、问题、信息、推论、假设、概念、观点和后果八个元素诊断论文和自己的研究计划。
- 通过概念化训练定义、区分、比较并连接核心概念，避免概念偷换。
- 识别常见谬误，并能把批评转化为更稳健的法律论证。
核心概念
批判性思维概念化法律推理谬误识别论证结构观点转换
方法说明
- 八个思维元素
- 描述性到批判性改写
- 概念区分
- 反例测试
- 谬误诊断
- 类比推理
方法展开
- 先说明思考目的：是在作决定、沟通观点、分析制度、提出论证还是设计解决方案。
- 把初始主题改写成清楚、精确、相关且重要的问题，并说明谁会从哪个观点看待它。
- 收集信息并检查准确性、完整性、相关性和可验证性，区分数据、信息、知识和智慧。
- 写出推论路径：哪些事实支持哪些解释，是否还有更好的解释或替代结论。
- 列明假设：哪些前提来自理论、经验、常识或制度立场，哪些可能是未经证明的预设。
- 进行概念化：定义关键词，区分相邻概念，说明比较标准，建立因果、部分-整体或价值关系。
- 推演后果：如果结论成立，会对规则、制度、当事人和研究贡献产生什么影响。
- 检查论证结构和谬误：主张、理由、证据和方法是否匹配，是否存在稻草人、循环论证、人身攻击、虚假因果或结论推不出。
常见误区
- 把批判性思维理解为否定一切，而不是有根据地分析、评价和修正。
- 把创造性思维理解为不受材料约束的想象，忽视概念化和证据边界。
- 把描述性综述当成论文论证，没有解释 how 和 why。
- 把法律思维简化为三段论，忽视观点、假设、制度后果和反对意见。
- 只识别别人的谬误，却不检查自己的论证结构是否同样脆弱。
方法论文献
本专题关联 20 条文献，其中中文 7 条、英文 13 条。建议先读方法论材料确定研究类型，再用中文文献理解中国法学语境，最后用英文经典扩展理论与比较视野。
Legal Reasoning and Political Conflict
可用于说明法律推理中的类比、低层次原则与制度约束。
Sunstein, Legal Reasoning and Political Conflic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法律思维论证类比
The Craft of Research
适合帮助学生理解从兴趣、问题、论证到写作呈现的完整研究过程。
Booth et al., The Craft of Research, 4th ed.,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6.
研究问题论证写作
Taking Rights Seriously
适合讨论原则、权利、解释与法律论证的关系。
Dworkin, Taking Rights Seriousl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法哲学原则法律解释
Karl Popper: Three Worlds and Objective Knowledge
补充第2讲关于物理世界、主观心理世界和客观知识世界的框架，帮助学生理解法律、制度和理论如何成为可批判的公共知识对象。
Thornton, S. (2023). Karl Popper.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ection on objective knowledge and the three worlds.
批判性思维知识论理论构建法律思维
Paul-Elder Critical Thinking Framework
与第2讲的目的、问题、信息、推论、假设、概念、观点和后果八个思维元素直接对应，可用作阅读论文和写作论证的检查表。
Paul, R., & Elder, L. Critical Thinking Framework, University of Louisville Ideas to Action.
批判性思维论证概念化法律思维
An Introduction to Legal Reasoning
法律类比、规则发展、制定法解释和宪法推理的经典短书，适合与 Schauer 对读。
Levi, E. H. (1949/2013). An Introduction to Legal Reasoning.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法律思维论证类比法律推理
Measuring the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of Law Students Using a Whole-of-Curriculum Approach
把法律语境中的批判性思维拆成解释、分析、评价和综合，适合把课堂训练转化为可评价的能力指标。
James, N., & Burton, K. (2017). Legal Education Review, 27(1), Article 1.
批判性思维法律教育法律思维论证
Critical Legal Reading: The Elements, Strategies and Dispositions Needed to Master this Essential Skill
说明法律阅读本身就是法律推理的基础能力，可用于训练学生从文本中识别规则、结构、前提和问题。
Steel, A., Galloway, K., Heath, M., Skead, N., Israel, M., & Hewitt, A. (2016). Legal Education Review, 26(1), 187-213.
批判性思维法律阅读法律教育法律思维
The Path of the Law
以预测、经验和 bad man 视角改变法律推理的自我理解。
Holmes, O. W. Jr. (1897). Harvard Law Review, 10, 457-478.
法律思维法律现实主义法理学理论
Legal Reasoning and Legal Theory
法律论证理论经典，适合解释演绎、类比、原则和后果理由。
MacCormick, N. (1978). Legal Reasoning and Legal The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法律思维论证法理学理论
A Theory of Legal Argumentation
把法律论证放入实践理性和可普遍化理由的结构中。
Alexy, R. (1989). A Theory of Legal Argumenta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法律思维论证法哲学理论
法律程序的意义：对中国法制建设的另一种思考
以程序作为连接规范理性、制度变迁和公共选择的理论入口。
季卫东：《法律程序的意义：对中国法制建设的另一种思考》，《中国社会科学》1993年第1期。
法律思维程序法法理学中国法
Thinking Like a Lawyer: A New Introduction to Legal Reasoning
适合专题2和专题5讨论规则、先例、类比、权威和法律理由的职业化结构。
Schauer, F. (2009). Thinking Like a Lawyer.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法律思维论证类比规则
The Language of Law School: Learning to Think Like a Lawyer
用课堂语言研究说明法律思维如何被训练出来，适合把法律教育作为经验研究对象。
Mertz, E. (2007). The Language of Law School.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法律思维法社会学法律教育质性研究
法律方法阶梯
适合作为中文法律方法入门读物，帮助学生理解事实、规范和价值如何在判断中相遇。
郑永流：《法律方法阶梯》，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法律方法法律思维法律解释论证
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
请求权基础方法的经典训练材料，适合展示教义学如何落实到案例分析。
王泽鉴：《法律思维与民法实例：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
法律思维民法法教义学案例分析
法律人的城邦
从法律人共同体和国家秩序理解法律职业，适合专题2和理论页讨论法律思维的社会条件。
强世功：《法律人的城邦》，上海三联书店2003年版。
法理学法律职业法律思维中国法
法律思维规则的意义探究
把法律思维规则视为法律方法论的基础问题，适合讨论为什么法律思维不只是按条文办事。
陈金钊：《法律思维规则的意义探究》，《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2期，第188-199页。
法律思维法律逻辑法学方法论证
法律论辩与批判性思维
把法律论辩、苏格拉底方法、图尔敏模型和批判性讨论连接起来，适合专题2与专题5共用。
武宏志：《法律论辩与批判性思维》，重庆大学法学院，2020年。
批判性思维法律论辩法律逻辑论证
批判性思维教学在我国法律硕士教育中的误用及矫正
提醒学生批判性思维不是“为批判而批判”，而是先准确理解对象，再分析、评价并提出更好的理由。
陈学权：《批判性思维教学在我国法律硕士教育中的误用及矫正》，《研究生教育研究》2014年第2期，第84-87页。
批判性思维法律教育法律思维中国法
示例阅读
More Equal Than Others: Animals in the Age of the Human Rights Aristocracy
研究问题：赋予非人动物基本权利是否会削弱人的权利？
贡献：通过思想史重建权利观的两种类型，回应当代动物权利争议。
Fasel, R. N. (2019). Doctoral thesis. https://doi.org/10.17863/CAM.44968
可讨论处
- 历史材料如何服务于规范论证？
- 作者如何避免把价值立场伪装成事实结论？
The Admissibility of Shareholder Claims: Standing, Causes of Action, and Damages
研究问题：投资仲裁中股东索赔的可受理性如何影响重复赔偿和第三方利益？
贡献：批判股东条约请求与合同请求被简单区分的做法，提出更完整的适用法分析。
Bottini, G. (2017). Doctoral thesis. https://doi.org/10.17863/CAM.13852
可讨论处
- 作者如何把技术性问题转化为制度风险？
- 规范批判如何依赖严密的教义学分析？
The Path of the Law
研究问题：如果从当事人预测法律后果的角度理解法律，法律思维会发生什么变化？
贡献：把法律从抽象道德命题转向经验、预测和制度行为，开启法律现实主义问题意识。
Holmes, O. W. Jr. (1897). Harvard Law Review, 10, 457-478.
可讨论处
- Holmes 的 bad man 视角为何既有解释力也有危险？
- 预测理论能否替代规范性法律论证？
Hart-Fuller Debate on Law and Morality
研究问题：法律有效性是否必须与道德评价分离？
贡献：通过正反论证展示理论框架如何改变同一法律问题的概念边界。
Hart, H. L. A. (1958). Harvard Law Review, 71(4), 593-629; Fuller, L. L. (1958). Harvard Law Review, 71(4), 630-672.
可讨论处
- Hart 与 Fuller 的分歧是概念分歧、规范分歧，还是方法分歧？
- 如何把一场理论论战转化为研究综述？
法律程序的意义
研究问题：程序为何不仅是技术安排，而且是现代法治的正当性机制？
贡献：把程序合理性作为化解价值冲突、生成实体规范和组织公共选择的机制。
季卫东：《法律程序的意义》，《中国社会科学》1993年第1期。
可讨论处
- 程序理论如何连接中国法制建设问题？
- 程序正义能否替代实体正义？
Form and Substance in Private Law Adjudication
研究问题：私法裁判中的形式与实体之争如何承载更深的政治和意识形态选择？
贡献：用私法材料展示法律概念的内在张力和政策选择。
Kennedy, Harvard Law Review, 89(8), 1685-1778 (1976).
可讨论处
- 批判法学如何使用教义材料？
- 概念对立是否必然削弱法律确定性？
Thinking Like a Lawyer
研究问题：法律人思维是否有区别于普通实践推理的结构？
贡献：用规则、权威、先例、类比和形式主义说明法律推理的职业化特征。
Schauer, F. (2009).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可讨论处
- 法律形式主义为何既可能限制任意，也可能遮蔽价值判断？
- 类比推理的边界如何被论证出来？
课堂练习
偏见识别工作坊
识别观察者偏见、选择偏差、确认偏差、发表偏差和资金偏差。
- 选取一个法律争议新闻或论文摘要。
- 标出可能影响问题、材料和结论的偏见。
- 提出两个降低偏差的研究设计改进。
产出：一页偏见诊断表。
批判性思维研究伦理
论证链条检查
训练从主张、理由、证据到反驳的法律论证结构。
- 提出一个规范性主张。
- 列出三个支持理由和对应证据。
- 写出最强反对意见并回应。
产出：论证链条图和反驳段落。
论证法律思维
理论论战地图
把两篇理论立场相反的文章整理为可教学、可写作的争议谱系。
- 选择 Hart-Fuller、Watson-Legrand 或法教义学-社科法学之争。
- 列出双方共享的问题和真正分歧。
- 标出概念分歧、事实分歧和价值分歧。
- 写出一个可以继续推进的研究问题。
产出：争议谱系图和研究问题草案。
理论构建法理学论证
摘要重写工作坊
训练学生把研究类型、方法、贡献和限制写进摘要。
- 选一篇范例论文，写出 100 字结构摘要。
- 分别标明问题、方法、材料、结论、贡献。
- 再为自己的研究计划写同样结构的摘要。
- 检查是否存在空泛价值判断或未证明贡献。
产出：范例摘要拆解和个人摘要初稿。
写作类型与呈现研究计划
方法说明段审计
训练学生把论文中的方法意识写成可检查的段落。
- 选择自己的一个研究题目。
- 写出 200 字方法说明，必须包含材料、方法、范围和限制。
- 用 Hutchinson & Duncan 或陈瑞华的思路检查是否只是空泛宣称。
- 重写一版更具体的方法段。
产出：两版方法说明和一份修改说明。
研究设计法律写作法学方法
研究计划提示
选择一个看似显然的法律主张，先写成描述性段落，再用目的、问题、信息、推论、假设、概念、观点和后果八项检查改写为批判性论证。
研讨问题
- 从描述性写作到批判性写作，最困难的转变是什么？
- 法律思维是否天然保守，还是它也可以成为创造性制度想象的工具？
- 概念化为什么是法律研究中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能决定论文质量的环节？
- 谬误识别应服务于真诚讨论，还是很容易滑向修辞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