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导入
跨学科框架何时能真正解释法律，而不是只给法律问题换一个术语？
专题 9
基于法学的交叉学科
理解法学如何与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技术研究等学科共同工作。
专题导读
交叉学科研究以法律问题为中心，引入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科技研究等工具。它的目标不是把法律问题改名为其他学科问题，而是让外部理论解释法律自身无法解释的现实或机制。
好的交叉研究需要双重纪律：既要尊重外部学科的方法要求，也要回到法律概念、制度和规范评价。否则容易变成术语拼贴，既不够法学，也不够社会科学。
如何使用本专题
问题化
先把专题问题改写为可回答的研究问题：跨学科框架何时能真正解释法律，而不是只给法律问题换一个术语？
材料化
围绕 理论框架、经验材料、制度分析 选择规范文本、案例、数据、比较材料或理论文献。
贡献化
用 法社会学、法经济学、法律与政治、法律史 说明你的研究准备改变哪一个概念、解释、证据或制度判断。
学习目标
- 能判断一个法律问题为什么需要外部学科工具。
- 理解法社会学、法经济学、法律史、法律与政治经济学、法律与科技的不同问题意识。
- 能说明外部理论的解释力和边界。
核心概念
法社会学法经济学法律与政治法律史法律与科技
方法说明
- 理论框架
- 经验材料
- 制度分析
方法展开
- 从法律制度或法律实践中提出问题。
- 选择一个外部学科概念并说明其适用理由。
- 收集能够检验或说明该概念的法律材料。
- 回到法律规范或制度设计层面提出结论。
常见误区
- 为了显得新颖而堆叠学科术语。
- 忽视外部学科方法本身的证据要求。
- 最后没有回到法律问题。
方法论文献
本专题关联 23 条文献，其中中文 12 条、英文 11 条。建议先读方法论材料确定研究类型，再用中文文献理解中国法学语境，最后用英文经典扩展理论与比较视野。
送法下乡：中国基层司法制度研究
展示法律制度如何放在基层社会结构、实践和经验材料中理解。
苏力：《送法下乡：中国基层司法制度研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法社会学交叉学科中国法
Economic Analysis of Law
展示经济学如何改变法律问题、制度设计与责任分配的分析方式。
Posner, Economic Analysis of Law, 9th ed., Wolters Kluwer, 2014.
法经济学交叉学科规范分析
Methodologies of Legal Research: Which Kind of Method for What Kind of Discipline?
围绕法学作为解释性、规范性、经验性学科的多重性质展开。
Van Hoecke ed., Methodologies of Legal Research, Hart Publishing, 2011.
法学学科方法论理论
法治及其本土资源
展示如何从中国社会实践和制度环境中提出法学问题。
苏力：《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6年。
社科法学中国法法社会学交叉学科
清代习惯法：社会与国家
以习惯法为对象连接档案、社会理论和国家法秩序，是法律史与社会科学结合的经典范例。
梁治平：《清代习惯法：社会与国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6年。
法律史法社会学中国法交叉学科
Why the Haves Come Out Ahead: Speculations on the Limits of Legal Change
用 repeat players 与 one-shotters 解释诉讼资源不平等，是法社会学理论构建经典。
Galanter, M. (1974). Law & Society Review, 9(1), 95-160.
法社会学实证研究法律与社会理论构建
Building a Law-and-Political-Economy Framework: Beyond the Twentieth-Century Synthesis
展示如何把政治经济学重建为分析法律制度、权力和不平等的框架。
Britton-Purdy, J., Grewal, D. S., Kapczynski, A., & Rahman, K. S. (2020). Yale Law Journal, 129, 1784-1835.
法律与政治经济学交叉学科理论框架批判法学
The Common Place of Law: Stories from Everyday Life
通过日常叙事研究普通人如何理解和使用法律。
Ewick, P., & Silbey, S. S. (1998). The Common Place of Law.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法社会学法律意识质性研究交叉学科
Order Without Law: How Neighbors Settle Disputes
以邻里和牧场纠纷说明社会规范如何替代正式法律。
Ellickson, R. C. (1991). Order Without Law: How Neighbors Settle Dispute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法社会学法经济学实证研究社会规范
Privacy in Context: Technology, Policy, and the Integrity of Social Life
情境完整性理论适合解释数据隐私、平台治理和 AI 决策的规范结构。
Nissenbaum, H. (2010). Privacy in Context.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隐私法律与科技理论框架交叉学科
The Language of Law School: Learning to Think Like a Lawyer
用课堂语言研究说明法律思维如何被训练出来，适合把法律教育作为经验研究对象。
Mertz, E. (2007). The Language of Law School.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法律思维法社会学法律教育质性研究
Legal Education and the Reproduction of Hierarchy
可与 Mertz 对读，展示法律教育如何既训练技术能力，也塑造权力和身份结构。
Kennedy, D. (1983). Legal Education and the Reproduction of Hierarchy.
批判法学法律教育权力法律思维
The Behavior of Law
把法律作为社会行为来解释，适合讨论法社会学中理论命题与经验材料的关系。
Black, D. (1976). The Behavior of Law. Academic Press.
法社会学实证研究理论构建
The Process Is the Punishment: Handling Cases in a Lower Criminal Court
经典展示程序本身如何成为惩罚，适合训练学生把程序从文本规则转化为制度经验问题。
Feeley, M. M. (1979). The Process Is the Punishment.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法社会学刑事司法实证研究程序
街头的研究者：法律与社会科学笔记
适合启发学生把法律经验研究理解为现场、材料、方法和自我反思的结合。
贺欣：《街头的研究者：法律与社会科学笔记》，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
法社会学实证研究质性研究中国法
法律人的城邦
从法律人共同体和国家秩序理解法律职业，适合专题2和理论页讨论法律思维的社会条件。
强世功：《法律人的城邦》，上海三联书店2003年版。
法理学法律职业法律思维中国法
各归其位：“社会—法律研究”方法的展开
说明社会—法律研究与法教义学的分工、比较和可能的互补关系。
韩宝：《各归其位：“社会—法律研究”方法的展开》，《厦门大学法律评论》2017年第30期，第21-54页。
社科法学法律与社会法学方法交叉学科
法律经验研究的机制分析方法
提出以田野工作、经验饱和、因果链条和机制解释展开法律经验研究。
陈柏峰：《法律经验研究的机制分析方法》，《法商研究》2016年第4期。
社科法学经验研究机制分析质性研究
法律经验研究的微观过程与理论创造
把经验材料储备、田野发现、理论构思和命题表达拆解为可学习的研究过程。
陈柏峰：《法律经验研究的微观过程与理论创造》，《法制与社会发展》2021年第2期，第171-192页。
社科法学质性研究理论构建中国法
法律实证研究的兴起与分化
从调研传统、苏力式经验研究、定性与定量分化等线索，解释中国法律实证研究的历史来源与共同挑战。
陈柏峰：《法律实证研究的兴起与分化》，《中国法学》2018年第3期，第132-149页。
实证研究社科法学学术史研究范式
社科法学的研究格局：从分立走向整合
从法律社会学、法律经济学和法律认知科学等进路梳理社科法学的整合方向。
侯猛：《社科法学的研究格局：从分立走向整合》。
社科法学法社会学交叉学科研究范式
法律的社会科学研究：理论边界与跨域协同
讨论法律社会科学研究的规范边界、事实边界和跨域协同问题。
郭栋：《法律的社会科学研究：理论边界与跨域协同》，《经贸法律评论》2019年第4期，第133-147页。
社科法学交叉学科理论边界研究设计
法律的“交叉”研究和应用的原理
从法律的复数性和制定法的动态性说明教义学与非教义学知识并存的根据。
郑永流：《法律的“交叉”研究和应用的原理》，《中国法学》2018年第4期，第124-139页。
交叉学科法学方法法教义学理论构建
示例阅读
Beyond Short-Termism: Effective Regulatory and Financial Industry Reform for Sustainable Long-Term Investment in Publicly Listed Companies
研究问题：资本市场短期主义如何影响上市公司长期投资，监管改革应如何回应？
贡献：系统评估主要资本市场改革方案，并提出面向长期投资的监管设计。
Willey, K. (2019). Doctoral thesis. https://doi.org/10.17863/CAM.36956
可讨论处
- 问题陈述如何连接市场事实和规范目标？
- 制度改革建议需要什么证据支撑？
More Equal Than Others: Animals in the Age of the Human Rights Aristocracy
研究问题：赋予非人动物基本权利是否会削弱人的权利？
贡献：通过思想史重建权利观的两种类型，回应当代动物权利争议。
Fasel, R. N. (2019). Doctoral thesis. https://doi.org/10.17863/CAM.44968
可讨论处
- 历史材料如何服务于规范论证？
- 作者如何避免把价值立场伪装成事实结论？
也许正在发生：中国当代法学发展的一个概览
研究问题：中国当代法学研究格局中有哪些不同范式，它们如何竞争与共存？
贡献：把中国法学发展概括为政法法学、诠释法学和社科法学等研究取向的互动。
苏力：《也许正在发生》，《比较法研究》2001年第3期。
可讨论处
- 范式分类如何帮助学生定位自己的研究？
- 这种宏观判断需要哪些证据支撑？
清代习惯法：社会与国家
研究问题：清代习惯法如何在国家法与地方社会之间运行？
贡献：用多种一手材料重构习惯法的形态、功能和国家关系。
梁治平：《清代习惯法：社会与国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6年。
可讨论处
- 历史材料如何变成法律理论问题？
- 习惯法研究如何避免浪漫化地方社会？
Building a Law-and-Political-Economy Framework
研究问题：法律研究为何需要重新连接市场、权力、民主和分配？
贡献：提出法律与政治经济学框架，批判法律与经济分析中去政治化的市场想象。
Yale Law Journal, 129, 1784-1835 (2020).
可讨论处
- LPE 框架如何提出研究问题？
- 它与传统法经济学的分歧在哪里？
The Common Place of Law
研究问题：普通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理解、讲述和使用法律？
贡献：把法律意识分解为日常叙事和实践策略，而不是简单的法律知识多少。
Ewick & Silbey (1998).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可讨论处
- 访谈叙事如何成为法律研究材料？
- 法律意识研究如何避免把受访者只当作信息来源？
The Process Is the Punishment
研究问题：在轻罪法院中，程序成本本身为何可能成为惩罚？
贡献：把程序从中性通道转化为研究对象，说明法律运行的实际负担如何改变权利处境。
Feeley, M. M. (1979).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可讨论处
- 程序研究如何把法院日常运作转化为理论命题？
- 这种框架能否用于中国基层司法或行政执法研究？
Getting Justice and Getting Even
研究问题：普通人在日常纠纷中如何理解法律、正义和报复？
贡献：用法律意识研究展示法律进入日常生活的复杂方式，而不把法律等同于正式制度。
Merry, S. E. (1990).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可讨论处
- 法律意识研究如何处理受访者叙事中的矛盾？
- 何时法律帮助弱者，何时法律只是提供新的冲突语言？
各归其位：“社会—法律研究”方法的展开
研究问题：社会—法律研究与法教义学是否必然竞争，还是可以各自承担不同知识任务？
贡献：通过范式辨析和比较，帮助学生理解法律社会科学研究的边界与定位。
韩宝：《各归其位：“社会—法律研究”方法的展开》，《厦门大学法律评论》2017年第30期，第21-54页。
可讨论处
- 社科法学何时会越界替代规范判断？
- 法教义学何时需要社会科学材料补充？
法律经验研究的机制分析方法
研究问题：法律经验研究如何从田野材料中识别机制，而不是停留在现象描述？
贡献：提出经验饱和、因果链条和机制解释等要求，使质性研究具有更强解释力。
陈柏峰：《法律经验研究的机制分析方法》，《法商研究》2016年第4期。
可讨论处
- 经验质感如何转化为学术命题？
- 机制分析与一般描述性田野笔记有什么不同？
法律的“交叉”研究和应用的原理
研究问题：为什么法学本身具有内在交叉性，且需要教义学与非教义学知识并存？
贡献：从法律正当性和制定法动态性出发，给出交叉研究的法理学基础。
郑永流：《法律的“交叉”研究和应用的原理》，《中国法学》2018年第4期，第124-139页。
可讨论处
- 交叉研究是外部学科进入法律，还是法学内部知识结构的要求？
- 教义学和非教义学知识如何在同一论文中分工？
课堂练习
混合方法说明
解释为什么一个问题需要教义学、实证、理论或比较方法的组合。
- 以“新加坡法治经验对中国的启示”为题。
- 分别列出文本分析、经验材料和理论框架。
- 说明各方法回答问题的哪一部分。
产出：一段 500 字方法论说明。
混合方法交叉学科
法律移植辩论
训练学生比较 Watson 与 Legrand 的理论分歧，并转化为制度研究问题。
- 阅读两位作者关于法律移植的核心命题。
- 选择一个移植制度，例如独立董事、公益诉讼或合规制度。
- 分别用支持移植和反对移植的框架提出论证。
- 写出你自己的中间立场和证据需求。
产出：一份双边辩论提纲。
比较法理论构建论证
实证编码方案
把法律文本或案例材料转化为可检查的编码规则。
- 选择 10 份案例、裁判文书或监管处罚决定。
- 定义 3 个变量和每个变量的取值规则。
- 让另一位同学试编码 2 份材料。
- 比较差异并修改编码手册。
产出：编码手册初稿和一致性问题清单。
实证研究数据研究设计
访谈提纲小试验
训练学生把法社会学问题转化为可访谈的问题，并识别伦理风险。
- 写出一个关于法律实践的问题。
- 设计 8 个开放式访谈问题，避免诱导性提问。
- 标出受访者风险、匿名处理和资料保存方式。
- 说明访谈材料如何回到法律研究问题。
产出：访谈提纲、伦理风险清单和方法说明。
实证研究质性研究研究伦理
研究计划提示
为一个法律问题选择一个外部学科视角，并说明它能解释什么、不能解释什么。
研讨问题
- 交叉学科研究的评价标准应来自法学还是外部学科？
- 法经济学、法社会学和法律政治经济学如何对同一问题提出不同解释？